【胤普】书剑

BGM:洛阳夜雨


【2017年山东高考作文题:二十四小时书店】

往年:20162015


我叫赵长生。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舅公以前喜欢一边摸我的头一边念这两句诗,直到有一天被翁翁听见了。

翁翁就笑眯眯地说:“可三郎不是仙人,而是凡夫俗子呀。”

舅公当时的表情就像……就像赵从约逃学被二叔抓了现行那时候一样。

赵从约是我堂弟。


我们家的人都有好几个名字。

比如我,我叫自己长生,长辈叫我的小名丹歌,外面的人叫我“相府那位小娘子”。再比如舅公,有人叫他官家,还有人叫他陛下,只有翁翁一个人叫他三郎。

大家都叫翁翁相公。

翁翁是我最喜欢的人,翁翁开的小书籍铺子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每天早上,翁翁从皇宫——就是我家旁边那座大房子——回来的时候,我正好该起床了。

翁翁会陪我吃朝食,然后带我到赵家书籍铺里去。

很多人在铺子里看书,有些是青巾小帽的文人,有些是劲装佩剑的武夫。翁翁不在意他们买不买书,只要想看,谁都可以进来。

我家仆从在前面招呼生意,翁翁就在后面的书斋里给我讲故事,教我念书认字。


有时舅公会派人来把翁翁叫走。

我就很生气,舅公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跟我抢翁翁。

不过大概是为了赔礼,舅公也会让人给我送吃的。经常来送的一个人叫王拾遗,我渐渐跟他熟悉起来。

王拾遗就问我:“小娘子,能不能问问你翁翁,他和你二舅公怎么认识的事情呀?”


我很怀疑。

“你怎么不亲自到宫里去问我舅公呢?”

“哎呀,下官说的不是这个。”他摇摇头,“那是你三舅公,下官说的是你二舅公。”

王拾遗说着说着掏出一个小册子给我看,“下官不是要干坏事,下官只是想写史而已。”

我盯着那行“五代史■文”(中间一个字我不认识)看了看,摇头。


王拾遗又掏出了两只梅花包子。

我点头了。


“翁翁翁翁,别讲唐太宗和魏郑公了,讲讲你跟二舅公怎么认识的吧,我想听。”

翁翁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谁让你问这个的?”

我看了看翁翁黑洞洞的眼睛,突然有点害怕,但我不能辜负王拾遗的包子。

“没人让,就是……就是我自己想问的嘛。”


翁翁叹了口气。

“那个没什么好说的……要不,就给你讲一个关于书籍铺子的故事吧。”

“好耶。”我见翁翁神色恢复了正常,便把王拾遗和他的包子抛到了脑外,开开心心地等着听故事。


“大约在……四十年前吧,长安城里有一个书生,开了间小小的书籍铺。那时世道很乱,没有什么人安心做学问。所以铺子里也没有经史百家,只有一些医书、农书、占卜书,还有书生自己很喜欢的传奇小说。

有一天晚上,书籍铺子旁边的赌场里扔出来一个人。书生看见了,不忍心他死在街头,就把他带回家里来,给他治伤。

那人是一个侠客。

他伤好了之后,就说要报答书生,和他共享荣华富贵。两个人一个有书,一个有剑,文武齐心,一定天下无敌。

书生就信了他的话,离开长安,跟他来了汴梁。”


翁翁突然沉默了。

“后来呢?”我就很着急地问他。

“后来……后来侠客失了信,不要书生和他在一起了。书生只好重新在汴梁开了一间书籍铺子。从此不卖传奇小说,只卖经史百家。”

“哎,哪有这样编故事的。”我气得直跺脚,“应该是侠客发现书生本为女儿身,他们喜结连理,生上十个八个孩子才对。”

这才算是大团圆嘛。


“淘气。”

翁翁轻轻弹了弹我脑门。

见我还想再闹,他把脸一沉,说:“该念书了。”

我就只好乖乖地,听翁翁讲了一节《左传》,一节《汉书》。

接下去便轮到我最喜欢的功课,诗。


我翻开那本《高常侍集》,一字一句念给翁翁听:

“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柳条弄色不忍见,梅花满枝空断肠。

身在远■无所预,心怀百忧复千虑。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

一卧东山三十春,岂知书剑老风尘……”


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滴落在我手背上。

“哎呀,翁翁你……你怎么哭了?”

翁翁拍了拍我的手。

“因为翁翁老了。”

(完)

2017-06-07历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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