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普】下野宰相的忧郁·四

前文:    


赵美蓉坐在我床头削苹果。

“嫂子,”长公主声音也像目测鲜嫩多汁的果实般甜脆,“我哥他就是个24K纯傻/逼!你可千万别为那孙子把自己给气坏了!”

讲出的话却没半点淑女味道。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殿下,臣解释三遍了,臣如今和陛下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陛下爱跟谁跳舞是他的自由,臣有什么资格生气?”

“我听小峥说昨天晚上针头差点断在你手背里,血都飚出来了,这不是生气是甚——要不是右手不能用,你今儿能用左手挂水?”


长公主殿下过于伶牙俐齿,让我一时竟无以言对。

其实刚看到那出的时候我特别冷静,可以有效地用刚才敷衍阿蓉的话来安慰自己:你和赵匡胤已经分手,别说他就是跳个舞,哪怕他当场跟人玩群P也和你没关系。你既没资格也没立场愤怒。

但这事禁不住细想。

给卢先生定制一身配得上这个场合的礼服需要时间吧,让卢先生学会这么熟练地跳女步需要时间吧,乃至他本人和卢先生发展出可以这样亲亲热热跳舞的关系——那只会需要更多时间培养感情。

绝不可能是八月十五从早到晚一天就能办到的。


所以皇帝陛下抱我,吻我,用哽咽的声音在我耳边重复“我爱你”的那天,他早已策划好了舞会上如何跟另一个男人出柜。

……虽然没有明说,但与同性跳舞和公开出柜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不惜犯众怒也要重提同/性婚姻法/案,我只能理解成他想和卢先生结婚。

那我算什么?

也许赵匡胤扳开我的腿的时候,他想的就是在和未婚夫奔向爱情的坟墓前还是应该偷个腥,对过往轻狂岁月纪念一下。皇帝陛下留在我身上的每一处痕迹,都算作那场猎/艳的胜利之勋章。

我可去他/妈/的。


“臣现在又不需要每天签字,用左手也不算什么。”

阿蓉拿“我就默默地看着你嘴硬”的慈祥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哎……说来也是卢多逊太贱,早知道我就让老高照他脸揍了。”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我脑子都开始短路,“所以驸马早朝打人指的是……他没事干嘛要揍……”

长公主突然异常响亮地清了清嗓子。

“来,嫂子。尝尝这个,日本进口的新品种,可甜了。”


我见她似有难言之隐,只好转开话题,“还请殿下不要这样称呼臣了,不说臣与陛下……就说臣好歹也是个男人……”

“好的,姐夫。”

……真拿她没办法。


我咬着苹果跟阿蓉唠了会家常,突觉膀胱有点胀。

“麻烦殿下帮忙喊个男护工过来,臣……想方便一下。”

她笑眯眯地起身摘吊瓶,“这么见外干嘛,我陪嫂……姐夫去洗手间得了。”

“使不得!”

“姐夫不要害羞嘛,我又不是第一次进男厕……你要不好意思,我不看就是啦。”

“臣对殿下的私事不感兴趣,”我强忍把果核扔到她脸上的冲动,“只是……这时候有女士在旁边,臣害怕自己尿不出来。”

如果非要是一位女士,我宁可打个电话将阿峥和阿猗从闺女的家长会上叫回来,也要好过选她。

“所以你还是害羞嘛——”


“够了。”

病房门口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我陪他去。”


来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俊朗面容酷肖年轻时的皇帝陛下——晃得我一阵恍惚,意识到他比赵匡胤白了几个色号才回过神来。

是大宋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首都汴京的市/长,晋王赵光义。

“赵美蓉,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长公主闻言眯起眼睛,“老三你真是出息了,连声姐姐都不叫?”

“明明是阿姐先举止唐突,”他口气锋利桀骜一如既往,却多了分近似调笑的亲昵,“怎么倒打一耙,怪弟弟不懂礼数起来?”

这样的赵光义,我并不熟悉。


对他最初印象是乖巧的十八岁少年,腼腆而温柔,总是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唤我“则平哥”。比起待我客气得如同陌路的亲弟妹,反倒是这个孩子更像我的同胞手足。

可一切都在他撞见我和赵匡胤亲/热那天毁掉了。

其实光义并不曾大吵大闹,甚至都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我对上少年黯淡的双眸,却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我胡乱披上件衣服,想拉住他解释——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么明显的情境还能解释什么——赵光义恶狠狠摔开我的手,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而他的兄长从始至终冷眼旁观,最后不紧不慢地将我重新压制在他身/下,“宝贝,做事要专心。”


曾无忧无虑的少年仿佛一夜骤然长大。

帝国储君胸有丘壑城府深沉,与割据一方的军阀或与累世公卿的才子皆可往来谈笑,气势分毫不落下风。

皇帝陛下自是乐见他如此,屡次夸赞爱弟颇有太平天子的气象。

可除了朝会上出于政见分歧的讽刺,他再也没跟我说过哪怕一个字。

我知道全是我的错,是我龌龊的行径摧毁了他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兄长——这孩子无论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

为了和赵匡胤在一起我付出了太多代价,他不是第一次,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而越是如此,我越放不下那个其实很糟糕的男人,沉没成本说诚不我欺。


赵光义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来看我,是我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

可它就这样不可思议地发生了。


“要帮忙么?”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同我讲话。

我对着小便池老脸一热,“不用……殿下请转过头去就好了。”

病号服按理并不难脱,然而我空着的右手并非惯用手,还是折腾半天才就位。到可以开闸时莫名紧张,闭目默念三声“他是直男”终于心平气和,顺利泄洪。

四舍五入一下简直就是场攻坚战。

完事我又花了好几分钟才把裤子系好,额头上都开始冒汗。出门走到洗手台前,我瞅了瞅右手背上的创可贴,感觉想洗手它妥妥湿/身。

我正打算放弃,旁边站得跟个点滴架似的赵光义开了口,“我帮你。”


“啊……不必麻烦殿下,等臣打完针用湿巾擦擦就好。”

“那样既不卫生也不舒服,你哪能受得了。”他转到我背后,将吊瓶换至左手,“手给我。”

他都主动成这样,我也不好再矫情,“那多谢殿下。”

镜子里的赵光义翘了翘嘴角。

他拧开水龙头调了调温,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巾,蘸着水把我右手里里外外揩了个遍,半点没沾到创可贴上。

然后他从同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

再然后他从同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管护手霜。


“都有点皴了,”他将雪白的乳/膏在我手背上缓缓推开,“得注意保养。”

青年的指尖热而有力,几乎让我生出被烫伤的错觉。两个人靠得很近,他的胸膛贴着我后背,似乎是该让人安心的,被保护的姿态。

却让我觉得好像被他身上过于浓厚的雄/性气息侵略了。

连他语气温文的叮嘱仿佛都能听出分不容抗拒的强硬——可怎么会如此呢?我和他的关系从来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

“……殿下倒讲究。”

赵光义在我耳边低笑出声:“我也只是对你——阿姐?”


赵美蓉大步走上前来,面色冷峻,“老三,你这是趁人之危。”

她弟弟回以嗤笑。

“随便阿姐怎么想好了——我不过光明正大地追求,倒是你一口一个‘嫂子’,这时候还要将则平和那人捆一起,简直兄妹情深。”

“二哥不是负心人,”长公主一时语塞,但很快昂首反驳,“我只是不想他俩因为误会和小人挑拨终身抱憾!”

成为家庭伦理剧的主角可不是什么好体验,我顾不得考虑赵光义所谓的“追求”到底几个意思,只想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两位殿下……”


“误会?”

晋王分毫没有搭理我的意思,嗓门反倒更高了。

“三个月前,你跟高怀德逛街的时候,看到我哥领着姓卢的订做礼服。他诳你说是在出使北辽的时候用,叫你别告诉则平——结果昨天舞会上一穿,你还以为这是误会?你觉得指使你男人把‘小三’揍一顿,就能改变你亲哥出轨的事实?!”


后面他俩又吵了什么,我愣是一个字没听清。

满脑子都是“三个月前”,胸口灌了铅,既沉得难受,又像是终于落了地——果然如此,早该如此。

不是在爱上那个风一样不羁放纵的男人时就有觉悟了吗?不是早就做好了被厌倦被抛弃的准备,一遍遍告诫自己多偷/欢一日都是赚了吗?

可还是忍不住贪心。

他曾经待我多好我如今就有多委屈,恨不得站到这个人面前当场质问:赵匡胤,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连个好聚好散的错觉都不肯留给我。


当日最后的记忆是我喉口一甜。

喷了镜中晋王殿下满脸的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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