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温】七兮

荆王子和温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婚后生活(不是)。

灵感来自宋群小伙伴的讨论,及朋友的名著拟人文:五色


(一)

苏轼一进门,便看着字说笑,叫道:“王四娘,你又吃手手了!”字说不答,自言自语说:“鸠字从九鸟,是什么意思呢?”便将手指头啃出了血。苏轼又故意的高声嚷道:“《诗》云‘尸鸠在桑,其子七兮’,你们兄妹七人,再加两个爹爹,恰是九个。”

字说欣然而听,一旁司马光捧着盘莲子出来给她嚼,防着她吃手,又睁大眼睛望着苏轼说:“四娘本来就呆,你莫要招惹她。仔细介甫知道,贬你去黄州呢。”苏轼更嬉皮笑脸,争辩道:“黄州不能算贬……黄州!……好猪肉的地方,能算贬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慢着火少着水”,什么“秋花不比春花落”之类,引得父女二人都哄笑起来:相府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字说笑够了,又对苏轼讲:“子瞻叔叔,你上次……”苏轼忙摆手道:“莫要再叫我子瞻,我已洗尽尘世的铅华,自号曰东坡居士。”字说皱眉道:“坡……坡者土之皮……”苏轼还不及答,司马光便拍掌大笑曰:“可不正是!你子瞻叔叔再皮不过,往常我们都叫他皮皮虾,每天被你章叔叔骑着走。”


(二)

皮皮苏这次过府拜访,是来送他自酿的蜜酒。王安石下朝尝了,感念苏轼心意,留他宿了一宵。当夜二人对床而语,谈诗论文自是快活。翌日起身还觉意犹未尽,王安石便吩咐下人将用过的被褥全给苏轼打包带走。

王相公自觉怜才好士之举并无不妥,却不知这番风流罪过气得儿女直咬牙。他前脚刚出门,家范后脚就跑去司马光那里告状。

“……什么人往家里来都要连着被子送,传出去不止要说我们家风不正,还要说爹爹你将幞头换了碧纱笼——”

司马光却只是笑。

“他那些被褥藏污纳垢,不是虱子便是螨虫,送出去正省了我拆洗的功夫,教苏子瞻头疼去罢。”


“可他同那人私相授受……都道那人唤他野狐精……”

“你大爹爹原是獾儿托生,满朝上下谁人不知。苏子瞻如此张冠李戴,正是不学之过,难怪连赤壁旧址都弄错了。”

家范见司马光一副不嫉不妒的贤惠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跺脚,“昨日那些蜜酒这般难喝,更害得我……我们几个泻肚。大爹爹却迭声叫好,他若不是跟姓苏的有首尾,岂会如此?”

“五郎还不知道你大爹爹么。”司马相公噗嗤一笑,“只要摆在跟前,消风散他都道是大好的茶味。”

家范无话可说,只好道:“儿昨日伤了肠胃,想出门寻美酒清清口,望爹爹允准。”


司马光道:“家里原就有包龙图送的好酒,还出门作甚。”

家范咳嗽一声,说:“儿……儿不止是为了饮酒,还想出门去看看游人。”

“我,你大爹爹,你大哥,二姐,三哥,四姐,六妹,七弟,”司马光掰着手指头数,“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是鬼不成?”

家范跟他实在讲不通,又不肯像自己讨厌的苏某人般喊一声“司马牛”痛快痛快,只好忍气吞声,低头受教。

“儿知道了。”


(三)

王安石与苏轼聊得入港,早上欢欢喜喜出门去,到吃午饭时却怒气冲冲地回来。背后缀着怯生生的小女儿诗选,眼圈早红了。

司马光见状,也不去理丈夫如何,先搂住闺女哄道:

“怎么,谁给我们六娘气受啦?”

“别管她!”王相公怒道,“我平时千叮万嘱,教她熟读并背诵名家大作全诗。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记住的都是些残篇断句。今日官家给六大王选妃,考校才艺时把我老王家脸面都丢尽……”


“我道多大的事,”司马光边给女儿抹泪,边丢他一个眼刀,“选不上难道很坏?六大王是章子厚的学生,只面相就不似良人,我可不稀罕咱们闺女嫁过去。”

“你以为我就气她落选么?”王安石一屁股怼在藤床上,抓了把羊头签往嘴里塞,“我气她编瞎话骗人——你道她怎么应付功课的?我选好诗贴了条让她对着背,她能把条撕了改贴到更短的诗上去!这投机取巧的心性也不知像谁!真嫁出去也祸害得亲家不得安宁,真不如让她绞了头发做姑子!”


“王介甫!”

在诗选终于无法克制的哇哇哭泣声中,司马光厉声喝道。

“我原先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嫌我封建,非要教她们几个念书。教又不肯好好教,布置了功课就撒手不管,可不是由着她取巧?你和二娘变乱祖宗之法,左一个权发遣右一个权发遣,通天之路走得这么快。下边的妹妹看了,能不心思动摇,跟着旁门左道么。”

“只这个撕条的点子,你道六娘自己能想得出来?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女儿罢!”


(四)

王安石跟司马光大吵一架,转头把自己关书房里了。

他是不信素来最疼爱的二女儿能做出这般邪事,可丈夫的话又老绕在耳边,最后还是忍不住让人将新义从宫宴上叫了回家。

新义一身正紫纱裙,袅袅婷婷地步进门来,拉了王相公的手,未语先笑:“听下人讲小爹爹又同爹爹拌嘴了……他被官家停了差遣,整日价闷在家中相夫教子,有些怨艾也是常情,爹爹可千万多体恤他。”


王安石闻言也乐了,“我心胸一向宽大,自然让着你小爹爹的……不过君实本来就不喜出门,宁愿在家里兴土木。雪洞似的地下室又阴又冷,也不知他怎么呆得下去……”

父女两个又絮絮叨叨讲了好些闲话,王安石才终于想起正事来。

“你小爹爹说……六娘背书不用功原是跟你学的……”

“是啊。”


王安石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女儿讲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

新义却坦荡荡,慢条斯理拨着指甲,“我们姐妹这般出身,原无须像常人般死记硬背这些,学几句‘獐边是鹿,鹿边是獐’的聪明话足矣。六娘既不喜欢这些,爹爹何必磋磨她,来日出嫁你我做她后盾便是。”

“你还能管她一辈子?”王安石气道,“你这是……你这是害她!”

“爹爹总是这般优柔寡断,”新义撇了撇嘴,“你肯听我的,将韩琦富弼两个老匹夫枭首于市,说不得大计早成。哪还用担心妹妹的婚事……”


王相公一巴掌抡在她脸上。

“孽障!你男人来同我讲你不守妇道,我还道他胡言乱语,却不知你早失了心……我这便做主你们和离,免得耽误了人家!”

“爹爹随意。”新义只是冷笑,“我早厌了那夯货,正好再娶十房八房美郎君进来,岂不快哉。”


(五)

王安石与司马光一夫一夫恩爱弥笃,新义是顺顺当当离了婚,要想左拥右抱却是两个爹爹万万不准的。

最后还是她子瞻,那啥,东坡叔叔出面,说了跟沈括家公子笔谈的亲。

笔谈风度翩翩,心性更颇有乃父之风,对新义伏低做小,时不时弄些泥活字啊石油啊哄她开心,一时琴瑟和谐。


出嫁那日,笔谈上门迎亲,拦路的乃是新义的大哥通鉴。

笔谈知道这位大舅哥博学多识,官家钦点有资于治道之才,一时心内惴惴,不晓得要被怎样刁难。

通鉴立在绣楼前,板板正正向笔谈一拱手:

“妹夫以为商君如何?”

笔谈早将泰山诗文读得烂熟,当即答曰:“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

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


“非也,非也。”通鉴摇头晃脑地驳道,“有道是‘得人者兴,失人者崩’,又道是‘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商君变乱祖宗之法,何其不智!”

笔谈脸绿了。

通鉴不待他辩解,又问:“冯道如何?”

“……冯瀛王菩萨行……”

“非也,非也。正女不从二夫,忠臣不事二君。冯道大节如此,虽有小善,庸足称乎!”


如此半晌,笔谈给他问得满背是汗,垂头丧气。

通鉴却突然笑了。

“你这等应对,我很不喜欢。”他亲热地拍拍妹夫的背,“二娘却一定是爱的,好好待她。”


(六)

王安石将不省心的二女儿送出门,又开始操心起三儿子的婚事。

集注本人却对这件事很不感冒,“大爹爹,你莫要对我说三道四。我已然同扬子云有高唐巫山之会,断不会弃了如意郎君,再找凡人。”

专心现充的王相公对这种磕纸片人的爱万万不能理解,给他激得胡子直翘。

“你也不过是贵古贱今罢了,扬子云若活在当世,怕你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便是扬家那两位衙内,你今日喊太玄男神,明日唤法言老公,难道存着东食西宿的无耻用心不成?”


“那又何妨?”

集注知道将大爹爹得罪狠了,破罐破摔当他面涂脂抹粉起来,“我坐拥万卷书,如对万情郎,后宫三千雨露均沾,岂不比跟浊世男女纠缠快活得多?大爹爹你跟爹爹龙阳抱背断袖分桃,我们兄妹没嫌弃过你们半句。你却反来怨我不够男儿气概,逼我去同女的相亲。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大丞相被这逆子气得夺门而出。


(七)

“二娘和三郎这性别换换就好了,能给我省多少心。”王安石跑去司马光房里,第一句就是这个。

司马光托腮一笑,凑过去跟他亲了个嘴,“世上事哪有尽如人意的,你嫌过我是男的吗?”

王相公想了想也是,成功被他顺毛,将丈夫膝上的小儿子记闻抱过来掂了掂,“士别三日,又肥了。”

记闻吮着手指头咯咯直笑,“大爹爹别闹,爹爹跟我讲故事呢。”


“哦,讲的什么?”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举进士,有名于时。庆历二年,第五人登科,初签署扬州判官,后知鄞县。好读书,能强记……未几,命修起居注,辞以新入馆,馆中先进甚多,不当超处其右,章十余上。有旨,令阁门吏赍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吏随而拜之,安石避之于厕……”


王安石脸红了。

“你同他讲这些做甚!七郎,快将什么避之于厕忘掉!”

司马光笑倒在他肩膀上,“我明明也经常同他讲‘鼎铛有耳’,‘是小子亦参政邪’,‘朝登陛下之门暮入惠卿之室’,谁知他最记得这段。可见是父子连心。”

王相公还来不及怪他教育材料大不妥当,司马光趴在他耳边叹道:“我也确实常念着介甫就是了。”


王安石心头一颤,反手握住他,在丈夫掌心挠了挠。

“要不,咱们再生个小八?”

“……那介甫这两天可得多洗几个澡才行啊。”

(完)

2018-03-29历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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