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扯】王介甫三打韩稚圭

梗来自宋群妹子的集体智慧。


《变法记》

第二十七回:魏王三戏宋神庙 赵顼恨逐拗相公


  却说神宗君臣,次日天明,收拾前进。那透明子曾巩与介甫结为兄弟,两人情投意合,决不肯放,又安排管待,一连住了五六日。那官家自服了熙宁丹,真似脱胎换骨,神爽体健。他变法心重,那里肯淹留。无已,遂行。

  君臣别了上路,早见一座高山。赵顼道:“诸卿,前面有山险峻,恐牛不能前,大家须仔细仔细。”介甫道:“陛下放心,臣等自然理会。”好獾郎,他在司马牛前,横挥着扇,剖开山路,上了高崖,看不尽——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君臣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

  那官家牛上心惊,拗相公生花妙笔,写就一篇,《游褒禅山记》,唬得那狼虫颠窜,虎豹奔逃。君臣们入此山,正行到嵯峨之处,赵顼道:“王卿,我这一日,肚中饥了,你去那里找些饭吃?”介甫嗤笑道:“陛下好不聪明。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买处,教往那里寻饭?”赵顼心中不快,口里嗔道:“你这獾儿!想你在仁宗朝,被祖父斥在奸邪之列,口能言,志不能伸,也亏我怜你才气,宣麻拜相,做了我的大臣。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介甫道:“微臣亦颇殷勤,何尝懒惰?”赵顼道:“你既殷勤,何不找饭我吃?我肚饥怎行?况此地山岚瘴气,怎么得变法度?”介甫道:“陛下休怪,少要言语。你知臣秉性高傲,十分违慢了臣,便要回江宁老家。你下牛稳坐,等臣寻那里有一碗鱼羹饭吃。”

  介甫将身一纵,跳上云端里,手搭凉篷,睁眼观看。可怜西方路甚是寂寞,更无庄堡人家,正是多逢树木少见人烟去处。看多时,只见正南上有一座高山,那山向阳处,有一片雪白的点子。介甫按下云头道:“陛下,有吃的了。”那官家问甚东西,介甫道:“这里没人家买饭,那南山有一片白的,想必是肥嘟嘟的羊,臣去捉几头来你充饥。”赵顼喜道:“皇家人若有羊肉吃,就为上分了,快去!”介甫取了锅子,纵起祥光,你看他筋斗幌幌,冷气飕飕。须臾间,奔南山宰羊不题。


  却说孔圣有云: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果然这山上有一个老贼,拗相公去时,惊动那贼。他在云端里,踏着阴风,看见官家坐在地下,就不胜欢喜道:“造化,造化!几年同僚都讲继位的小官家乱变法,他本是李后主转世,灭宋复仇的妖孽。有人阻他一句话,青史留名。真个今日到了。”那老贼上前就要哄他,只见官家左右手下有两员大将护持,不敢拢身。他说两员大将是谁?说是子瞻、吉甫。子瞻、吉甫虽没什么大本事,然子瞻是牢骚元帅,吉甫是背刺大将,他的威气尚不曾泄,故不敢拢身。老贼说:“等我且戏他戏,看怎么说。”

  好老贼,停下阴风,在那山凹里,摇身一变,变做个月貌花容的男子,说不尽那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从西向东,径奔神宗——

  圣主放牛在山岩,忽见衣紫者近前。楚腰轻摇笼玉带,卫鬓斜拽显金冠。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仔细定睛观看处,看看行至到身边。

  赵顼见了,叫:“苏卿、吕卿,王卿才说这里旷野无人,你看那里不走出一个人来了?”子瞻道:“陛下,你与吕兄坐着,等苏某去看看来。”那吃货放下饭碗,整整直裰,摆摆摇摇,充作个斯文气象,一直的觌面相迎。真个是远看未实,近看分明,那男子生得——

  妙龄秀发,春雨秋霜。

  那子瞻见他生得俊俏,吃货就动了念头,忍不住胡言乱语,叫道:“好郎君,往那里去?手里提着是什么东西?”分明是个老贼,他却不能认得。那男子连声答应道:“官人,在下这青罐里是煮猪肉,绿瓶里是鲜荔枝,特来此处无他故,因遇圣驾要进献。”子瞻闻言,满心欢喜,急抽身,就跑了个蛤蟆癫,报与赵顼道:“陛下!吉人自有天报!陛下饿了,教王相去找饭,那獾儿不知那里宰羊耍子去了。羊肉吃多了,也有些嘈人,又有些下坠。你看那不是个进献的来了?”神宗不信道:“你这个夯货胡缠!我们走了这向,好人也不曾遇着一个,进献的从何而来!”子瞻道:“陛下,这不到了?”

  赵顼一见,连忙跳起身来,合掌当胸道:“郎君,你府上在何处住?是甚人家?怎知朕到,来此进献?”分明是个老贼,那官家也不认得。那老贼见赵顼问他来历,他立地就起个虚情,花言巧语来赚哄道:“陛下,此处叫做蛇回兽怕的昼锦堂,正西下面是臣家。臣朋友三人,望见圣驾,捧膳特来进献。只愁青苗法,刻剥小民,官长作威作福,愿官家早罢了。”赵顼闻言道:“郎君,你真忠臣也。虽在外,不忘王室。青苗法,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那男子笑吟吟,忙陪俏语道:“陛下,臣两位朋友在山北凹里锄田。这是微臣煮的午饭,送与他俩吃的。只为五黄六月,无人使唤,所以亲身来送。忽遇陛下远来,却思君恩浩荡,故将此饭进献,如不弃嫌,愿表葵心。”赵顼道:“善哉,善哉!朕有相公宰羊去了,就来,我不敢吃。假如我皇帝吃了你饭,你朋友晓得,骂你,却不罪坐寡人也?”那男子见神宗不肯吃,却又满面春生道:“陛下啊,我朋友锄田,不过小可。他俩更是大直臣,一生好的是伊霍之事,忠君报国。但听见说这饭送与陛下吃了,他们与我朋友情上,比寻常更是不同。”赵顼也只是不吃,旁边却恼坏了子瞻。那吃货努着嘴,口里埋怨道:“古今官家也无数,不曾象我这个小官家罢软!现成的饭三分儿倒不吃,只等那獾儿来,做四分才吃!”他不容分说,一跳把个罐子掀倒,就要动口。

  只见那介甫自南山顶上,宰了几头肥羊,托着锅子,一筋斗,点将回来。睁火眼金睛观看,认得那男子是个老贼,放下锅子,掣团扇,当头就打。唬得个官家用手扯住道:“王卿!你走将来打谁?”介甫道:“陛下,你面前这个男子,莫当做个好人。他是个老贼,要来骗你哩。”赵顼道:“你这獾儿,当时倒也有些眼力,今日如何乱道!这郎君有此善心,将这饭进献我等,你怎么说他是个老贼?”介甫笑道:“陛下,你那里认得!王某在仁宗朝做言官时,若不喜执政,便是这等。或引经据典,或捉影捕风,或深文周纳,或谎报民情。令祖父若昏聩时,听了臣,臣就贬他们到远小军州,尽意随心,或打或杀受用;死不了,还要刻个碑防再用哩!陛下,臣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坏了新法!”那神宗那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介甫道:“陛下,臣知道你了,你见他面目姣好,必然动了色心。若果有此意,叫子瞻伐几棵树来,吉甫寻些草来,臣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事业?何必又跋涉,变甚法去!”

  那官家原是个软善的人,那里吃得他这句言语,羞得个彻耳通红。赵顼正在此羞惭,介甫又发起性来,掣团扇,望老贼劈脸一下。那老贼有些手段,使个解尸法,见介甫扇子来时,他却抖擞精神,预先走了,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地下。唬得个官家战战兢兢,口中作念道:“这獾着然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介甫道:“陛下莫怪,你且来看看这罐子里是甚东西。”吉甫搀着官家,近前看时,那里是甚煮猪肉,却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鱼饵;也不是荔枝,却是几个虱子、跳蚤,满地乱跳。官家才有三分儿信了,怎禁苏子瞻气不忿,在旁漏八分儿唆嘴道:“陛下,说起这个男子,他是此间隐者,因为送饭下田,路遇我等,却怎么栽他是个老贼?王相的扇重,走将来试手打他一下,不期就打杀了!怕你罢他相位,故意的使个障眼法儿,变做这等样东西,演幌你眼,使不贬官哩。”

  赵顼自此一言,就是晦气到了,果然信那吃货撺唆,怒道:“有甚话说!朕治国理政,时时常要方便,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这个无故平人,变将法来何用?你回去罢!”介甫道:“陛下,你教臣回那里去?”赵顼道:“我不要你做相公。”介甫道:“你不要臣做相公,只怕你新法变不成。”赵顼道:“我命在天,这宋祚挨得了几春几秋,也算不过。终不然,你救得我的大限?你快回去!”介甫道:“陛下,臣回去便也罢了,只是不曾报得你的恩哩。”赵顼道:“我与你有甚恩?”那王相闻言,连忙跪下叩头道:“王某因赏花钓鱼宴,误食鱼饵,被仁宗皇帝视作奸邪,幸欧阳公上书荐臣才干,幸陛下与臣知遇恩,若不为你致君尧舜,显得臣知恩不报非国士,万古千秋作骂名。”原来这赵顼是个慈悯的圣主,他见介甫哀告,却也回心转意道:“既如此说,且饶你这一次,再休无礼。如若仍前作恶,你就回江宁老家去!”介甫道:“远贬岭表也由你,只是臣不打人了。”却才伏侍赵顼上牛,又将宰来羊肉奉上。赵顼在牛上也吃了几块,权且充饥。


  却说那老贼,脱命升空。原来介甫那一扇不曾打杀老贼,老贼出神去了。他在那云端里,咬牙切齿,暗恨介甫道:“几年只闻得讲他手段,今日果然话不虚传。那赵顼已此不认得我,将要吃饭。若低头闻一闻儿,我就一把捞住,却不是我的人了?不期被他走来,弄破我这勾当,又几乎被他打了一扇。若饶了这个官家,诚然是劳而无功也,我还下去戏他一戏。”

  好老贼,按落阴云,在那前山坡下,摇身一变,变作个老翁,年满八旬,手拄着一根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子瞻见了,大惊道:“陛下,不好了!那老头儿来寻人了!”赵顼道:“寻甚人?”子瞻道:“王相打杀的,定是他朋友。这个定是人家寻将来了。”介甫道:“学士莫要胡说!那男子十八岁,这老翁有八十岁,怎么差六十多岁还交友?断乎是个假的,等王某去看来。”好獾郎,拽开步,走近前观看,那老贼——

  假变一翁翁,两鬓如冰雪。行步如生风,走路不虚怯。身体仍康强,精神亦矍铄。绰约肌肤比处子,奈何生作苍苍色。

  介甫认得他是老贼,更不理论,举扇照头便打。那贼见扇子起时,依然抖擞,又出化了元神,脱真儿去了,把个假尸首又打死在山路之下。赵顼一见,惊下牛来,睡在路旁,更无二话,只是把罢相口谕足足念了二十遍。介甫哀告道:“陛下莫念了!有甚话说了罢!”赵顼道:“有甚话说!朕治国理政耳听善言,不堕地狱。我这般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此是何说?”介甫道:“他是老贼。”赵顼道:“这个獾儿胡说!就有这许多老贼!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去罢!”介甫道:“陛下又教臣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是一件不相应。”赵顼道:“你有什么不相应处?”子瞻道:“陛下,他要和你讨料钱哩。跟着你做了这几年相公,不成空着手回去?你把那包袱里的什么金甲,玉带,分两件与他罢。”介甫闻言,气得暴跳道:“我把你这个鼓腮的夯货!王某一向以身许国,更无一毫嫉妒之意,贪恋之心,怎么要讨什么料钱?”赵顼道:“你既不嫉妒贪恋,如何不去?”介甫道:“实不瞒陛下说,王某未出仕前,居钟山读书游学之际,一似五陵轻薄儿,生当贞观开元时,每日斗鸡走狗,不知天地兴亡,着实也曾为人。自从举进士,上百年无事劄子,跟你做了相公,把万民之重负在我肩上,若无功而返,却也难见故乡人。陛下果若不要臣,便立誓不变新法,退下这个担子,套在别人肩上,臣就快活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这些人意儿也没有了?”赵顼大惊道:“王卿,青苗法祸国殃民,朕已决心报罢了。”介甫道:“陛下若倒行逆施,你还带臣去走走罢。”官家又没奈何道:“你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介甫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伏侍官家上牛,剖路前进。


  却说那老贼,原来介甫第二扇也不曾打杀他。那老贼在半空中,夸奖不尽道:“好个獾儿,着然有眼!我那般变了去,他也还认得我。这小官家,他去得快,若过此山,西下四十里,就不伏我所管了。若是被别处老臣捞了去,好道就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我还下去戏他一戏。”好老贼,按耸阴风,在山坡下摇身一变,又变成一出大场面,真个是——

  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

  赵顼在牛上见了,心中欢喜道:“善哉善哉!西方真是福地!那太守与民同乐,真是贤臣。”子瞻道:“陛下,你且莫要夸奖,那个是祸的根哩。”赵顼道:“怎么是祸根?”子瞻道:“王相打杀他的小朋友,又打杀他的老朋友,这个正是地头蛇寻将来了。我们若撞在他的怀里呵,陛下,你便偿命,该个诛一夫;把苏某为从,问个充军;吉甫喝令,问个摆站;那王相使个遁法走了,却不苦了我们三个顶缸?”介甫听见道:“这个吃货,这等胡说,可不唬了官家?等王某再去看看。”他把扇藏在身边,走上前迎着老贼,叫声:“老官儿,怎么在这里吃酒?”那老贼错认了定盘星,把拗相公也当做个等闲的,遂答道:“郎君啊,我老汉为官此地,一生乐善好施,忠君报国。命无妻子,止有两个老友,稚圭今早送饭下田,想是遭逢虎口。宽夫先来找寻,也不见回去,全然不知下落,老汉特来寻看。果然是伤残他命,也没奈何,将他们骸骨收拾回去,安葬茔中。同郡人吃酒,不过作个长歌当哭的意思。”介甫笑道:“我是个做虎的祖宗,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哄我?你瞒了诸人,瞒不过我!我认得你是个老贼!”那老贼唬得顿口无言。介甫掣出扇来,自忖思道:“若要不打他,显得他倒弄个风儿;若要打他,又怕官家赶我回老家。”又思量道:“不打杀他,他一时间抄空儿把官家捞了去,却不又费心劳力去劝他?还打的是!就一扇子打杀他,官家生起气来,常言道,床头打架床尾和。凭着我巧言花语,嘴伶舌便,哄他一哄,好道也罢了。”好獾郎,写了堂帖叫当州通判、本路运使道:“这老贼三番来戏弄我官家,这一番却要打杀他。你与我在半空中作证,不许走了。”众官听令,谁敢不从?都在云端里照应。那相公扇起处,打倒老贼,才断绝了灵光。

  那赵顼在牛上,又唬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子瞻在旁边又笑道:“好相公!风发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个人!”赵顼正要下诏,介甫急到牛前,叫道:“陛下,且慢,且慢!你且来看看他的模样。”却是一束芍药花在那里。赵顼大惊道:“王卿,这个人才死了,怎么就化作一束芍药?”介甫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花精,在此迷人败本,被我打杀,他就现了本相。他那花瓣上有一行字,叫做韩魏王。”赵顼闻说,倒也信了。怎禁那子瞻旁边唆嘴道:“陛下,他的手重扇凶,把人打死,只怕你贬他官,故意变化这个模样,掩你的眼目哩!”赵顼果然耳软,又信了他,随复念起罢相口谕。介甫跪于路旁,只叫:“莫念,莫念!有话快说了罢!”赵顼道:“獾儿!还有甚说话!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你在这荒郊野外,一连打死三人,还是无人检举,没有对头。倘到城市之中,人烟凑集之所,你拿了那铁团扇,一时不知好歹,乱打起人来,撞出大祸,教我怎的脱身?你回去罢!”介甫道:“陛下错怪了臣也。这厮分明是个老贼,他实有心害你。臣倒打死他,替你除了害,你却不认得,反信了那吃货谗言冷语,屡次逐臣。常言道,事不过三。臣若不去,真是个下流无耻之徒。臣去臣去!去便去了,只是你手下无人。”赵顼发怒道:“这獾儿越发无礼!看起来,只你是人,那子瞻、吉甫就不是人?”

  那獾郎一闻得说他两个是人,止不住伤情凄惨,对赵顼道声:“苦啊!你那时节,登了大宝,立志富国强兵,召臣到京,与你定君臣之分。臣厘定青苗、免役、市易、方田诸法,充府库,开熙河,吃尽千辛万苦。今日昧着惺惺使糊涂,只教臣回去,这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罢,罢,罢!”赵顼见他言言语语,越添恼怒,滚鞍下牛来,叫吉甫包袱内取出纸笔,即于涧下取水,石上磨墨,写了一纸贬书,递于介甫道:“獾儿!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相公了!如再与你相见,我就堕了阿鼻地狱!”介甫连忙接了贬书道:“陛下,不消发誓,王某去罢。”他将书摺了,留在袖中,却又软款赵顼道:“陛下,臣也是跟你一场,今日半途而废,不曾成得功果,你请坐,受臣一拜,臣也去得放心。”赵顼转回身不睬,口里唧唧哝哝的道:“我是个好皇帝,不受你歹人的礼!”獾郎见他不睬,又使个身外法,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了三个介甫,连本身四个,四面围住官家下拜。那官家左右躲不脱,好道也受了一拜。

  獾郎跳起来,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却又吩咐吉甫道:“吕君,你是个好人,却只要留心防着子瞻言语,途中更要仔细。倘一时有老贼拿住官家,你就说王某尚在人世。那等鼠辈,闻我的手段,不敢欺瞒我官家。”赵顼道:“我是个好皇帝,不题你这歹人的名字,你回去罢。”那獾郎见官家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才去。这正是——

  槿花朝开暮还坠,妾身与花宁独异。忆昔相逢俱少年,两情未许谁最先。感君绸缪逐君去,成君家计良辛苦。人事反复那能知,谗言入耳须臾离。嫁时罗衣羞更著,如今始悟君难托。君难托,妾亦不忘旧时约。

  你看他忍气别了官家,纵筋斗云,径回江宁半山园去了。独自个凄凄惨惨,忽闻得水声聒耳,獾郎在那半空里看时,原来是瓜洲大浪潮发的声响。一见了,又想起赵顼,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良久方去。毕竟不知此去反复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完)

2018-04-23历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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