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扯】宰相战争·第二章

前文:序章 第一章

 

第二章:乌鸦

第二轮游戏。

 

晚上九点三十分,警察讨论区。

【系统提示:“警察一”、“警察二”和“警察三”加入了该区,“光球大神”神隐了。】

 

【……

警察二:神隐是什么?

警察三:大概跟“下线”意思差不多吧。

警察一:别扯这些犊子了,老三,你对现在的情况怎么看?

警察三:卢多逊是平民,这一点显而易见。而诚如赵普在上一轮讨论中所说,章惇是平民的可能性也很大。因此,除去我们三个警察外,只要再确定一个平民的身份,其余人自然就是杀手。

警察一:也就是说现在咱们俩应该上本垒咯?

警察三:我更愿意把这种行为称作“暂且搁置怀疑,以达成同伴间基本的信任”。

警察二:那个……虽然看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

警察二:但我想我可以帮上忙。】

 

【……

警察二:我知道丁谓是平民。

警察一:你说他是平民就是平民?!你怎么知道的?

警察二: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啊。

警察二:阿谓不会骗我。

警察三:……寇先生,从逻辑上来说,就算小丁是杀手,他也很可能会在你面前伪装成平民的。我们不能只由一面之词来判断他的身份。

警察二:可是……可是他看起来这么乖巧善良,怎么可能会是杀手!

警察一:好一个“乖·巧·善·良”!

警察一:你TMD脑子是被荷尔蒙给吃了吧!

警察一:那小鬼要不是杀手,老子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

警察三:我想,我们这一轮恐怕应该查验小丁的身份。

警察二:不要吧……阿谓肯定是平民,我们还是别在他身上浪费查验的机会了。

警察二:除了他之外很多人都形迹可疑啊,比如说那个章惇,虽然赵老师觉得他是平民,但万一是判断错了呢,我们应该再检验一遍吧!再比如说那个韩琦,他成天黑着脸教人怪害怕的,还喜欢缠着赵老师,如果他是杀手的话老师岂不是很危险?还比如说那个司马光,很多小说里医生都是变态杀人狂啊,你们听说过开膛手杰克吗……

警察一:你瞎BB完了没有?!我就不明白那小鬼到底给你灌了啥迷魂汤?昨天来一番蹩脚表演想让我们以为他是警察,今天又要死要活地说他是平民了?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掩护你的杀手情侣!等明天老子先票死他,再回过头来清理你这个乱警!

警察二:你凭什么这样血口喷人!我告诉你,他是本大爷的人,我护定了!】

 

【……

警察三:你们两个冷静一点。

警察三:寇先生,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警察三:第一,你是否已经告诉了小丁你是警察?

警察二:我、我告诉他又怎么了?警察和平民本来就是一个阵营的啊!

警察一:没怎么啊,明天上午我和老三会去给你收尸的。

警察三:唉。

警察三:第二,你跟小丁提过我们俩的情况吗?

警察二:……

警察一:寇·烂·片!老子不是杀手已经倒了血霉了,怎么还TMD遇上你这么个猪队友?说好的夹着尾巴装平民呢?你智商都给你射到你小相好肚皮上……】

 

【……

警察三:闭嘴。

警察一:……你跟我说的?凭啥啊,这儿可没有未成年人你能别再犯职业病了吗!

警察三:让你闭你就闭,骂人管用的话你怎么不用嘴炮轰了光球?

光球大神:哎哎哎,怎么把我给扯上了?你们又要造反?!

警察三:寇先生,我们俩跟小丁不像你和他这么亲密,因此我们也无法像你这样信任他。我想这也是人之常情,请你谅解。

警察三: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如果小丁真是杀手,你的行为无疑便是将你自己和你的同伴置于极大的危险中——为了避免这种最坏情况的发生,我们今天晚上必须确证小丁的身份。如果查验的结果表明他真的值得信任,我们俩会向你道歉的。

警察二:哦。

警察二:随便你们怎么说,我还是不相信阿谓是杀手。比起你俩来,我更信任他。

警察二:……对不起了,赵老师。】

 

晚上十一点整。

【系统提示:两位警察选择了查验丁谓,一位警察选择了弃权。丁谓是杀手。】

 

早上六点十三分。

丁谓把目光从自己纤细手腕上挪开。粉红色米妮表盘幽微的荧光影影绰绰,将少年脸庞也映得晦暗难明。

比预计的时间早醒了快一个小时,他却已经睡不着了。大概是昨晚歇得太早,毕竟平日每天不是准备艺考就是恶补文化课,何曾有过十二点之前就上床的时候?

他摇头笑笑,解下手表放到枕边,掀开被子往下走——丁谓的房间布置得仿佛童话中的森林,随着少年裸/足一步步印在原木地板,他头顶上的一只只萤火虫也依次擎起灯笼,映出他正向浴室行去的身影:娇小,洁白,一/丝/不/挂。

迈入水潭前他在头顶倾泻而下的瀑布稍作停留,激湍顺着丁谓的心意悬停空中化作银镜,映出他此刻优雅却狰狞的笑容——下一刻敛起杀意低垂睫羽,他还是那个纤尘不染、乖巧无害的少年。

 

泡完澡抹完各种精华护理穿完衣服吹完头发,丁谓把表带重新扣好——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零三分了。他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取出昨晚从餐厅顺回来的牛奶和面包片,分别放入微波炉中“叮”好。毕竟今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恐怕会耽误早饭,不如提前垫点。

细嚼慢咽地吃完,他将双手仔细洗净擦干,然后从画架上拿起厚厚的一摞速写纸——一共九张,第一张便是昨天寇准见过的那张肖像。

舞台上的青年笑得明亮而嚣张,就好像统治了整个世界。

丁谓对着他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将寇准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右侧。

 

随后又将卢多逊和他自己的肖像挑出来,分别置于书桌的中部和左侧。

少年咬住右手食指指尖,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翻了翻,从剩下六张肖像里找到了赵普和章惇。

——“平仲哥,另外两个警察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对你好吗?”

——“嗯……我觉得其中一个是赵老师,另一个凶巴巴的,不太确定到底是谁。”

丁谓不再犹豫,将心理学家和酒红发都搁在了右侧,或者说和寇准一起。下一张被他归类的是放入左侧的韩琦,王安石理所当然是个平民,那么剩下的就是——

少年蹙起眉,视线在张齐贤和司马光之间来回了数次,最后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咬紧嘴唇。

他选择把医生放到了左边。

 

归整好九张画的位置后,丁谓又拧开一支红色水笔,在赵普和章惇的肖像上分别作了个小标记。


 

这样推理就完成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观察修正,隐藏好自己,以及——适时杀掉阻碍我获胜的人。

丁谓将寇准的肖像挑出来放回画架上,其余的图则被他一张接一张投入了壁炉中。不知是不是巧合,最后剩在他手里的恰恰是赵普温文尔雅的笑意。有那么一刹,少年好像被男人眼镜片后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刺痛了。丁谓瑟缩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便恢复镇定,并开始为方才自己不知所谓的畏惧感到恼怒……于是美术生手一使劲,速写纸便被拦腰斩断,它的尸骸迅速在火焰里吞噬成灰,什么也没剩下。

门把手突然“咔”地响了出声,少年给惊得差点跳起来。

八点整到了。

 

丁谓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表情依次调整为震惊、悲痛、愤怒、崩溃,最后又回复到一无所知的天真懵懂状态。

走廊很安静,少年敏感的耳朵一下就捕捉到从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扭头看去,是那身白衬衫蓝牛仔,与其说是教师不如说更像学生的打扮——怎么会?

丁谓脸上的错愕还没来得及收起,赵普已经走过来,饶有兴致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小丁?回回神啦,想什么呢刚才?”

“是赵老师太好看,”少年本能地端出招牌乖宝宝微笑,“人家瞧呆了嘛。”

这话当然是鬼扯,诚然心理学家长得还不错,然而比起他自己无懈可击的美貌来,称对方一句“中人之姿”都能说是夸了。

 

不过仓猝间丁谓也只能想出这么个还说得过去的解释——他又不能跟赵普实说自己想的是:“他竟然还活着尼玛昨晚轮值的是韩大叔吗真是色令智昏难道不造这人多留一日我们就多一分全军覆没的风险所以其实你们真的是杀警情侣吧卧槽好想举火把是怎么回事……”

“啊,谢谢。”赵普开心地说,“倒是很少有人这么夸我,其实小丁你比我好看多了。”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丁谓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对了,”少年装作不经意地问,“赵老师下来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人吗?”

 

“刚出房间门的时候见到司马先生,他去叫王先生起床了。看来我的两位邻居都没事呢。”赵普笑道,“小丁你现在跟我去餐厅,还是要等寇先生一起?”

“我还是等平仲哥……”丁谓话说到半截突然觉得心里一突,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然后他看到张齐贤推开房间门走了出来,同时楼梯口出现了韩琦和章惇先后上楼的身影——少年只觉脚下一软,向后栽进了赵普的臂弯。

韩大叔见状递给心理学家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回答:“不能完全排除昨晚是平安夜的可能,不过……”

“讲真,我们还是把司马光叫下来给烂片验尸吧。”胖子凉凉地插话。

 

寇准趴在书桌上,从背后看似乎只是睡着了。

但是当众人走近几步,他脖颈和耳垂上鲜红的尸斑便再也无法忽略。丁谓只瞧了一眼便把头埋进赵普怀里,发出细弱的、小猫般的抽泣声。

多么奇怪,他原本设想过发现寇准死亡时的情景,觉得伪装成悲痛欲绝的模样对自己并非难事。可真到了这时候,少年反倒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是氰化物中毒。”他听见司马光因专业口吻而显得格外冷漠的声音,“我看看……并没有口服或注射的迹象,应该是直接吸入了毒气……从毒发到死亡的时间很短,不超过五分钟。”

“你觉得这种方式跟寇准的身份有关吗?”韩琦扭头问赵普。

“光球真幽默,”张齐贤干巴巴地抢答道,“这明显告诉我们寇烂片死了都是个票房毒药。”

 

“哎?你们快看,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章惇突然说道。

众人纷纷瞩目,就连丁谓都悄悄抬起了脸。

酒红发花了点力气掰开寇准紧握的手指,从里面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眯眼辨认:“我是警察——天,这字真够草的——头两天晚上我们检验了赵普和丁谓……他俩都是好人……”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却是韩琦满脸怒容,一拳捶在了墙壁上。

“条子你发什么疯?”章惇显然也被他吓到,有些不悦地问。

回应他的是韩琦继续旁若无人地砸墙,“砰”“砰”“砰”的声音里男人双手很快见了血。

 

难道再次确认赵老师和他处在对立阵营后,身份和感情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终于把韩大叔给逼上了自绝之路?

丁谓不无恶意地想。

赵普环绕在他身侧的手臂不比寇准温度灼热,但同样让人觉得安心。少年将重量交托在男人身上,全然依赖的姿态。

……我不会让你活到下一轮的,老师。

 

让丁谓意想不到的是,赵普很快松开手,把他推给了王安石。

虽然宅男看起来也对他充满了怜惜……但是这人有多久没洗澡了啊喂!比起你来已经僵掉的平仲哥说不定是更好的选择吧(。

“老韩,别这样。”心理学家走上前去,短短五个字被他念得百转千回,带着悠长的韵律——听起来有一点叹息的味道。

“那我还能做什么呢?”那个素来强悍冷静的男人苦笑道,“赵老师,你教教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少年看到赵普把手放在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搂住了他的韩琦背上。

“我们先找个地方,给你包一下伤口。”

 

眼见韩赵两人相携离开,余下五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是张齐贤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得了得了,反正已经知道这死人是怎么回事啦,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大清早的老子还没吃饭,什么破事啊这是……”说着他一把勾住章惇的肩膀,半拉半拽地带着他走了出去。

丁谓挣开王安石的手,上前几步。医生验尸的时候把原本背对众人的青年翻了个身,寇准双目圆睁,似乎在怒视那个置他于死地的凶手,试图将其指认出来——

少年白皙柔软的指尖轻轻拂过,合上他不瞑的眼睛。

 

从寇准房间里出来之后,丁谓一直是伤心得话都说不成个的样子。王安石看上去很想多陪他一会,但因为少年不停地摇头拒绝,宅男最后还是被司马光默默拉走。

回到童话森林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胳膊——将自己摔在柔软的床垫上,整个儿埋进抱枕的脑袋显得比之前更小了。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抬起头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现在少年看起来再也说不上俊俏可爱,通红的眼圈和糊了满面的眼泪鼻涕只让他显得狼狈不堪。

兴许在有些怪蜀黍(?)眼中梨花带雨会更惹人怜惜,但是丁谓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里这样的自己却只觉反胃。他迅速冲到马桶前,呕了半天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吐出来。

少年折腾了半天,终于勉强把自己收拾得可以见人,疲惫不堪地回到床边坐下——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此刻已是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今天是周五(假定这个古怪空间与外界时间流动一致),如果没被卷入这场游戏里,此时应该是上午最后一堂课——是既不在高考中占据一席之地,也不被学生们喜爱的“音乐”课。

每到这时,丁谓总会和教室后排的同学交换座位,带着充好电装满寇准主打歌的手机、一摞速写纸和几根彩色水笔(当然还有各种一口装的精致小零食),就这样无忧无虑地度过美好周末来临前最后的时光。

此刻对日常生活的怀想并未加深丁谓对寇准的思念(或悲伤或随便的什么),只是让少年惊觉自己仍然像以前一样,没到食堂开饭的点就饿了。

他并不打算动身去餐厅——在情绪不稳定时面对那些“敌人”太过危险——而是站起来,再次拉开了自己房间的储物柜。

 

除去昨晚和今早已经消灭的零嘴外,他的储备粮还剩下一桶郑师傅云英拉面、两瓶紫苏饮子、三根宗爷爷火腿肠、半斤“笑靥儿”……应付午餐是足够的。

丁谓舒了口气,正要将柜门关上,突然发现角落里似乎闪着点晶亮的光。他忙再次把手探进去,从中取出了个玲珑剔透的玻璃罐子,里面盛满了饼干。

正是昨天他和寇准见到两位zhang先生吃的那种,双色九形的小动物饼干。少年已经尝过,红色的饼干甜甜的,带有奶油夹心;绿色的饼干有点咸,夹的则是核桃碎。

顺这罐饼干出来的原因与其说是喜欢吃,不如说是为了研究——作为杰出的(未来)画家,丁谓对形状和色彩都非常敏感——光球显然是在用九种动物的形象“指定”(或者说代表)他们九人的身份,并在扶手椅、钥匙扣、房门乃至餐厅的饼干等处反复强调。

这背后必定是有某种深意的。

 

……虽然我们的小画家还没把这种深意想明白。

应该不会是章惇昨天所说“坐在蛇座位上的人就是杀手,坐在金鱼座位上的人就是平民”这样简单粗暴的对应关系,那么又应该是什么呢?

丁谓曾经觉得这种饼干可以被用来传递暗号,比如说可以用一个红色乌鸦饼干代表“丁谓是杀手”(想到这点的时候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也可以用一个绿色金鱼饼干代表“我昨天晚上干掉了卢多逊”——但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发现这点。

少年回想了一下,昨天早上餐厅里有两个人碰了饼干——张齐贤明显是胡乱抓了一大把随便吃吃,章惇则似乎是在以这种方式倾泻对赵普的怨恨。

 

想到章惇,丁谓翘了翘嘴角……他得感谢酒红发不善掩饰情绪的性格,让自己能在这么早就基本抓住了人物关系——无论是游戏内的,还是游戏外的。

上轮游戏时赵普和章惇的冲突最终达成“无人被处决”的和平收场,那就意味着不管其中经历了多少波折,两人必定属于同一阵营。

少年把自己代入赵普的位置思考了一下,如果心理学家宁愿和韩琦——很明显大叔是九个人里面与他关系最好的——争吵,也要保住章惇,而不是顺水推舟地将这个看来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家伙票死,那只有一个解释:他和章惇是同伙,并且恐怕不止一个战壕那么简单,而是真正同生共死……

换言之,他俩是一对情侣,虽然可能有些同床异梦。

 

平仲哥认为赵普是警察,这种判断应该没问题……毕竟赵老师温和有礼、滴水不露的说话方式很难模仿,而另一个“很凶”的人……两位zhang先生看起来皆非善类,韩大叔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丁谓眼前又闪过他刚才疯狂捶击寇准房间墙壁的画面)。

真正让丁谓把目光锁在章惇身上的,还是赵普所说的那句“他更有可能是一个不甘心自己只是‘平民’的平民”……所有人都在撒谎可说是杀人游戏最大的特色,这个“平民”显然是为了保护章惇真实身份提出的掩饰。

少年觉得心理学家所言“如果我和章先生真是对立阵营的情侣,我们采取的策略应会更加低调”听起来很合理,所以第三个警察非章惇其谁呢?而在那场讨论中和他俩对峙的韩琦身份也暴露得很明显了——他必定是个杀手,也只有他才可能在昨天晚上放过威胁最大的赵普而去杀别人吧……

 

一边思考一边吃东西的结果就是丁谓手一滑,将一块饼干掉到了地上——他有些恼怒地弯下腰来要捡,手却僵在了半空。

鲜红的小熊歪着脑袋躺在棕黄地板上,笑得腼腆而天真。

不是那个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大明星的笑,而是那个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的青年的笑。他让无数少女尖叫的声音又温柔又坚定,只说给一个人听。

少年跳下床来,抬脚狠狠地碾向那块无辜的饼干。

……骗子。

说了要和我一起活到最后,还没等我在爱和死之间苦苦挣扎,断去三千情丝忍痛拔剑刺进你胸口——你却已经倒在了不知谁的刀下。

 

就在这时,少年房门上突然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丁谓心下一惊,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表——幸好现在刚刚十二点半,远没到众人集合讨论的时间。他忙着屏气敛声,希望外面的人能察觉到“死了偶像人家心里悲痛欲绝请勿打扰”的脑电波,赶紧知难而退。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又是赵普那让人厌烦的体贴口吻:“小丁……我知道你在里面,其他地方都找过了。方才一直没见你下来吃饭,大家都很担心你。方便的话能开门让我进去吗,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不要!”少年歇斯底里地叫了出声,“你们这些坏人!害死了平仲哥以后,又要来害死我了!”

话刚出口丁谓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表演得有点过了,赶紧换上带着哭腔的娃娃音补救:“对不起……赵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难过了……你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好不好……”

 

赵普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休息吧,”男人口气听起来有些失望,“我给你拿了一些吃的,放在门口。三点之前如果小丁你需要我的帮助,请直接来四楼。”

“嗯,我知道了,”少年以哽咽的声音回复,“谢谢老师……”

刚估摸着心理学家走远了,丁谓便猛地拉开房门,将他送来的那盒便当——色彩鲜艳、造型精巧、荤素搭配,望之令人食指大动——一股脑儿倒进了垃圾桶。

泥沼般黑暗的情绪逐渐黏着上少年的心。

凭什么呢?你明明也是警察,你明明表现得比所有人都要出色,为何昨天晚上被杀的人不是你?

我的平仲哥替你死了,你怎么还能端着这副“我很关心你们只要让我胜利就能救大家”的嘴脸跟我说话?你怎么敢?

……如果明天一早把你的尸体摆在他面前,那个大叔脸上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等不及想看到啊,赵老师。

 

下午三点整。

今天的会议室似乎比昨天更沉默了些,剩下七个人的座次是这样的:


 

光球宣布讨论开始后,一时居然没有人说话。丁谓坐在赵普身侧,在心底对男人看上去如临大敌的神色冷笑不已——上轮你鼓动大家全体弃权的勇气上哪儿去了?现在七个人里剩下三个杀手,你也害怕自己会被杀死,不投票投出一个怀疑对象就不放心吧——

“我有一个关于规则的问题,”最后是张齐贤的声音打破沉默,“看大家的表情,似乎默认卢多逊和寇准是好人,更是把寇准真当成警察了……但是如果他们中的一个是杀手犯规,而第二位轮值杀手杀人时选择了第三位,也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吧?”

“哦,如果有玩家因为犯规而除外,我当然会通报批评的,”光球回答道,“他俩都是被杀死的,这点毋庸置疑——顺带提醒一下诸位好了,犯规造成的死亡方式比游戏中正常死亡精彩百倍,不建议你们尝试。”

 

胖子皱起了眉头。

“排除了寇准为杀手的可能,也不代表他真的就是警察……不是说这游戏里面没有‘遗言’设定吗?那这张破纸条的可信度就很有问题了……”

“我倒是觉得烂片就是个警察,没什么好怀疑的,”章惇打断了他的话,“这小子如果是平民,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写个‘遗书’装警察的必要。伙计你别忘了,警察十一点验人,而杀人的结果到十二点才执行,这个空子他们是可以钻的——我猜不仅他一个,其他两位警察也这么干。”

讲话的时候酒红发青年目光一直落在赵普身上,似在暗指“其他两位警察”中必也有他一席。

“章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心理学家朝他微微一笑,“如果我是警察,我肯定会采取和寇先生同样的做法。”

 

“那你以为今天的形势是怎么样的呢?”

章惇这样问他,声音无比平静,与昨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丁谓正腹诽着“这对狗男男又要开始唱双簧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话好说”,却看到坐在桌子对面的韩琦突然抬起了一只手。

“还是让我来讲吧,”少年这才注意到大叔今天的脸色又黑出新高度,“章七,我想昨天赵老师已经教会了你什么是以大局为重。”

酒红发一脸不屑,冲他龇了龇牙:“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本来不想这么早就向各位坦诚的,”韩琦叹道,“但是我有不得不说的理由。韩某在这个游戏里有幸重操旧业,被选为警察之一。而寇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咬牙切齿)也确实是在下的同伴。”

“那所谓的‘遗书’是你们几个警察鼓捣出来的吗?”张齐贤插话道。

“这种小技巧连章老七都能想得出来,对我就更简单了……”大叔刚说到一半,光球骤然爆出一个响亮的笑声——然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韩琦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说下去,“前天晚上我们选择查验赵老师,证实了他的清白——这就是我这两天能够放心地和他待在一起,并且向他请教案情的原因。”

“你们明明在游戏开始前就一直COS连体婴,当大家眼瞎吗?”章惇酸溜溜地来了句。

韩琦并没有理会他:“赵老师虽然只是个平民,对我的帮助却比任何一个同伴来得都大……”

“有帮到你就好,毕竟我也希望韩警官带着我们取得游戏的胜利啊。”心理学家只是冲着他笑。

 

在场除了王安石以外的人,都开始用“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警装民”的表情鄙视赵普,其中丁谓还额外给了韩琦个“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杀装警”。

结果下一秒少年就被大叔极其凶狠的目光瞪回原形。

“可我对寇准很失望,他居然在事关大家生死存亡的问题上说谎。”韩琦眸中绽出鹰隼般锐利逼人的神色,“我们昨晚确实查验了丁谓的身份,他是杀手。”

丁谓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大叔,你开玩笑的吧。”少年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摆脱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我……他怎么可能知道我是……”

 

坏了。

应该直接说我不是的!

 

眼见丁谓神色骤变,众人纷纷露出或了然、或惋惜、或鄙夷的表情。

“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相信条子跳警的,但你表现得真差劲啊小杀手。”这是章惇。

“感人至深,”张齐贤双手抱胸,“寇准明明把你验出来了,还要在‘遗言’里给你发平民卡——看来他不适合拿霸道总裁剧本,而应该去本色演出情圣……没准早就捧走影帝咯。说来昨天晚上的轮值不会就是你吧?真要这样,这Drama的狗血程度我给九十九分,还有一分替烂片哀个悼。”

韩琦抬高了嗓门:“昨天晚上的轮值肯定就是他。寇准上轮游戏表现并不高调,为什么杀手偏偏选上他?因为寇准告诉了这小鬼自己是警察!不瞒各位说,要不是姓寇的昨晚在警察讨论区里自己提到这件事,我和另一位警察还真想不到要去查丁谓有没有问题。”

 

少年木然地缩在座位里,听大叔继续陈述自己那些所谓“罪状”。

“他真是把寇准耍得团团转,先捏造出平民身份,让那个笨蛋警察在同伴面前给他背书。然后趁着轮值的机会将其除去,既消灭了一位警察,又能借他和寇准亲密的关系洗清嫌疑,嫁祸给其他人——少年犯我见得多了,像他这么心狠手黑的还是第一次。光球所说‘会挑一个未成年人参加游戏,自然是因为他身上的某些素质比成年人还要出色’,果然并非虚言……本轮投票,请大家务必要票死这个危险的小鬼!他对自己的‘偶像’尚且如此,何况是我们其他人呢?”

 

……除了等死之外,一定还有什么是可以做的……

平仲哥明明知道我是杀手,我骗了他,可还是希望我能活下来——我不能让他失望!最少,也要揪出杀他的凶手,给他报仇!

韩大叔的警察身份看起来没问题,现在想来,他上午发火也是因为发现平仲哥说了假话……那么在我先前的推理中,应该和他交换身份的人是——章惇!

这样就可以解释通了,为什么他也能够知道平仲哥是警察……

 

丁谓抬起了头。

少年现在一点都看不出先前的乖巧模样了,那张漂亮脸蛋布满了凌厉和高傲——比桌子对面慷慨陈词的韩琦显得更像择人而噬的猛禽。

“看来这局我逃不掉了。”丁谓舔着自己的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所以韩大叔,比起鼓吹大家票杀我,你不是更应该担心自己的性命吗?下一轮的杀手不拿你这个警察开刀才怪!”

“不用你替我操心,小赤佬。”大叔懒洋洋地回答道。

丁谓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诸位,我不信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人发现,这一轮跳警的人选不对劲!如果要指控我是杀手,比起大叔来,让更被大家信任、跟我关系也更好的赵老师来跳警不是更有说服力吗?毕竟在座有点脑子的都已经在怀疑他是警察,坐实了也不会继续增加他被杀的风险——退一步说哪怕赵普真的是平民,这时候为警察挡刀不也是应该的吗?可他却选择了暴露韩琦的警察身份!如果单是这点还不足以证明他别有用心,至少‘为活命出卖同伴’这条他躲不掉!”

 

韩琦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的声音因气愤而颤抖,听起来几乎是咆哮了,“你TM的——”

“大叔你在害怕什么?”丁谓戏谑道,“你宁可将少年犯、杀人狂的称呼栽在我头上,也不愿意想想另一个可能……实话告诉你,我是杀手没错,不过现在我手上还没沾过别人的血呢!平仲哥既然都把警察身份告诉了我,想必也不会瞒你们两个警察同伴。要知道,我们这个游戏可是允许警察有一个杀手当情侣啊!这就是为什么昨天表现得最抢眼的赵老师安然无恙,而平仲哥却被杀害的原因——昨晚轮值的杀手站在赵普这边!”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随后少年带着胜利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哎呀,那么是谁这样有魅力,让赵警官给咱们韩警官戴了绿帽子?是持续在讨论环节装哑巴的白衣天使司马先生,还是他看起来天真无邪一点都不会玩儿杀人游戏的基友王先生?是经常发言但总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张先生,还是昨天刚跟某人演了一出化敌为友大戏、差点导致咱们警队内讧的章先生——”

 

“啪啪啪”。

一阵突兀掌声打断了丁谓的话。

“WOW,”张齐贤放下手掌,满脸兴味,“这个挑拨离间我给一百分,反正待会儿怎么着都要给你送行,不怕你骄傲。”

“把所有人都得罪个遍,我是看出来这小鬼是真·想给烂片殉情了,”章惇翻了个白眼,“简直感人至深。”

方才一直沉默的心理学家终于开口:“老韩,你先坐下来吧。”

 

“小丁方才的发言很精彩,”赵普的声音依然该死地平静,不带丝毫慌乱,“如果这次有幸生还,我可不想放过像你这样的学生——回到本轮游戏上来,首先请允许我纠正一个问题:我和老韩之前商议的结果确实是由我跳警,现在这种情况属于他自作主张——正如小丁先前所说,这应该算警队的决策失误……”

“我不能就这么把你推出去送死!”韩琦哑声道,“多一个人至少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章惇和张齐贤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TMD感人至深。”他俩齐声说道。

 

“而寇先生在昨晚的死亡,我以为有以下几种可能性:”心理学家继续分析,“第一,寇先生就是被小丁杀的——那么小丁方才所有话都是乱咬人——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是太高;第二,寇先生是被另一位知道他是警察的杀手杀的,这位杀手既可能是像小丁指控的那样,从自己的警察情侣那里得到消息,也可能听到了寇先生有意无意中透露出的身份信息(毕竟在这方面他确实称不上一个谨慎的人);第三,寇先生是被另一位不知道他是警察的杀手杀的,虽然正如小丁所说,以他表现的低调程度不应成为杀手的首要目标,但我们也无法完全排除杀手不走寻常路的可能。”

赵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以目前得到的信息,我确实无法将第二种可能性排除,也就是说无法反驳小丁对我‘你是一个杀手的情侣’的指责……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指责并非仅是针对我的。在我自知清白的情况下,我也可能因寇准的死去怀疑老韩和一位杀手是情侣——小丁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分裂我们二人。”

 

“讨论的时间不多了,”心理学家最后总结道,“我和老韩之间的信任危机——如果有——可以等到之后解决。这一轮既然小丁自己都承认他是杀手,那么就请大家直接把杀手投出去,不要分票。如果下一轮游戏中我还活着,讨论时又没能拿出足够硬的证据来反驳小丁现在对我的指控,诸位都可以投我的票,我不会有丝毫怨言。”

 

“投票时间到了。”光球咂吧了一下它的“嘴”,“今天的讨论真是精彩纷呈。”

排在第一位的少年满脸死猪不怕开水烫。“我选择投给我自己!”他大声喊了出来,看上去就像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错误的英雄人物。

后面六个人依次将自己那票都投给了丁谓,没有任何悬念。

红光球不知什么时候渡上了一层妖艳的血光。

“七票投丁谓,丁谓被处决——现在宣布一条补充规则:当有人被票杀时,我将从所有投他票的人中随机挑选出一位,任命为本轮游戏的监斩官……”

 

光球话还有没说完,一把看上去极为骇人的巨斧便凭空出现在空中——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这柄凶/器“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后“咔”的一声撞在桌子上,生生斩出一道裂痕。

它落在了丁谓的面前。

“哟!你们的运气还真不错,”光球冲着他们翻了个跟斗,“刽子手自食其果的盛况可是要很多年才能看到一次。”

丁谓座位下升起数条银色锁链将他牢牢捆缚在扶手椅上,然后所有人都听见头顶“扑棱棱”的巨大响动,有些像……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

少年茫然地抬起脸。

 

那是大群大群漆黑如夜的乌鸦,看上去足有四五十只。

它们张开尖喙,亮出利爪,朝他俯冲下来。

 

【本文连载期间举办有奖竞猜活动。

以章节为单位,各位小伙伴可以在评论中竞猜包括而不限于以下的问题:

1、谁是杀手,谁是警察,谁是平民。

2、谁/哪个阵营将是最终的获胜者。

3、下一章被杀死的是谁,被票死的又是谁。

4、下一章警察们会查谁,他们为什么怀疑这个人,查的结果是什么。

5、本章轮值杀手是谁,他杀这个死者的动机是什么。

6、本章票死票得对不对,他获得最高票的原因是什么。

7、到底哪两个狗男男是情侣。

每章竞猜的截止时间是新章发布的时候,我会在贴新章之前发一条评论提醒大家。为了保证公正,连载期间作者不会明确回复任何带有竞猜性质的评论——这意味着同时含有吐槽/YY CP性质的评论得到的回复字数会比较多。

全文完结后,作者会统计出竞猜正确次数最多(或者说跟我脑洞最合)的三名小伙伴,送一套自己手(P)绘(S)的摔倒体图(不超过九张,人物、造型、梗由君指定,不过不P我已经P过的人物和拆我萌的CP的梗,具体可以协商)。如果实在嫌我画风太灵魂,也可以换成填词或文,但是我不保证能完成(。万一出现四人或以上平票,啊不,并列的情况……我就豁出去了一人送一套_(:з」∠)_

 

本章出现了“监斩官”这个新设定,所以小伙伴们竞猜的时候也可以加上下一轮被票杀的倒霉蛋是由谁来监斩这一项。

PS:能监斩的肯定是投他票的,明显关系过好的人就不要猜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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